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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塔糖

宝塔糖

本文作者:guojianfei 编辑:guojianfei 发布时间:2019年07月29日

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出生的人,甜蜜的记忆都是从宝塔糖开始的。由于贫穷、由于不洁,蛔虫病曾是我国城乡大面积存在的疾病,我们那个年代的小孩都靠定期吃宝塔糖来驱除蛔虫。今天,宝塔糖已经悄然不见了踪影。

宝塔糖

宝塔糖的形状是圆锥形,外加不同颜色的波浪纹,对小孩来说这不是药,而是最好吃的糖。我总是期待着吃宝塔糖的日子,并想多吃几粒。妈妈说不能多吃、有毒的,这越发增加了宝塔糖对我的吸引力。

宝塔糖放在商店透明的玻璃缸里。每次经过那里,我的步子就会放慢,盯着宝塔糖多看几眼,咽两口口水。若是妈妈在我旁边,我一定会提醒妈妈我又有蛔虫了。妈妈看看我的脸,说还看不见蛔虫斑,可以等等,这时候我总是很失望。

山道年发明于19世纪,这种专门用于驱除蛔虫的药剂是从菊科植物蛔蒿中提取的。一开始为片剂,很具药力,但口感极苦。有一对从德国飞跃到纽约创业的表兄弟突发奇想:为什么不能让它变得甜一点呢?于是,他们就把山道年和杏仁太妃糖混合配制,做成宝塔形状。完全改变了药的味道,吃起来就像太妃糖一样的香甜。宝塔形状的山道年一经上市,立刻大受欢迎。

因为宝塔糖的药效不是很强,对蛔虫只有麻痹的作用,使蛔虫不能附着在宿主肠壁。所以吃过宝塔糖后,排便时一条条蛔虫就会伴随大便排出体外。我记得排出来的蛔虫,有的还能蠕动。

我第一次吃宝塔糖,是在8岁那年。一天中午母亲下班,从书包里偷偷摸摸地掏出了一个小包包,里面包着花花绿绿的“糖果”。样子还蛮好看的,一头尖尖的、一头圆圆的。我抓了三颗装在兜里,溜出了家门。

在院子里,我遇上了好伙伴三干头,给了他一颗。三干头没舍得吃,装在兜里。另外两颗,我“咯嘣咯嘣”地嚼了两下就咽进肚里去了。半小时后,我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,三干头把我扶回家。母亲看我疼成那样,慌忙去找住在隔壁的刘大夫。刘大夫来了,说是“蛔虫性肠梗阻”。他问我吃了什么东西,我不敢撒谎,如实讲了。他听了,拍拍我的头说:“小家伙,原来是你吃的量不够,把肚里的虫子惹恼了,它们就搅成团了。”

五十年代物资匮乏,我又是一个馋嘴的孩子。妈妈不在家时,我经常向姥姥讨宝塔糖吃。骗姥姥说肚子疼,有虫子在里面。姥姥心软,就会拿给我吃。常常一颗含在嘴里舍不得嚼,直至溶化完了,还意犹未尽。宝塔糖是很多人儿时的记忆,是最甜蜜的“零食”。

有一次,我好不容易攒了几分钱,够买一颗宝塔糖了,就战战兢兢地去找营业员阿姨。阿姨一看就知道我是冲着糖来的,严厉地告诉我:“这不是糖,是药。要买就叫你妈来!”我碰了一鼻子的灰,捏着钱讪讪地走了。

半个世纪过去了,生活越来越好。国产、进口的糖果五颜六色、五花八门,可没有一种糖能让我记忆这么多年。那就是一个馋嘴娃娃的精灵——诱人的粉红色、奶黄色的宝塔糖。

去年在香港的药店看到宝塔糖,我欣喜万分,立马买了一包。可拿回家一吃,已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了,吃完以后还老觉得别扭。建议有怀旧情结的麻瓜们(出自《哈利波特》,原指不懂魔法、也不相信世上有魔法的死硬派,现泛指对某事物有误解或有偏见的死硬派)不要再去尝试了。

以前中国的医学院,不论大小,都有一个寄生虫病学教研组(外国的医学院不少都没有),想来寄生虫病是中国的常见病。在中国土地上长大的孩子,很多人都吃过宝塔糖、都知道蛔虫、都会说那句话:“我哪知道你的心思,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!”

眼下,国人鲜有蛔虫了。跑遍呼和浩特的药店,也见不到宝塔糖。在淘宝网上,倒是能看到不少店家叫卖宝塔糖。一名深圳的卖家说,他卖的宝塔糖是从香港进货的。宝塔糖还在香港生产,说明一国两制还包括肠道寄生虫。

蛔虫是以人体为宿主,寄宿于人体肠道中的。以前种植蔬菜等作物常用农家肥,蛔虫卵因而污染泥土、水或食物。那时的孩子很喜欢玩泥土,如果手上沾了蛔虫卵,饭前又没洗手,日积月累,肚子里就会有蛔虫的。现在大量使用农药、化肥,使得虫卵根本无法生存。国人经过数十年的适应,也练就了百毒不侵、金刚不腐之身。

因为种植蛔蒿,提取山道年的过程非常复杂、费时费工,1985年,山道年被“糖磷酦派嗪”取代。但“糖磷酦派嗪”毕竟属于化学合成药品,服用后多少有些恶心呕吐腹泻的副作用。曾有个别知识分子不想让蛔蒿绝种,把一些种子放到密封的瓶子里置于井水里。但毕竟不能长久保存,终究还是灭亡了。

数十年来,科技发展日新月异,给人们带来了便捷。但便捷就一定好吗?例如转基因问题谁能说的清?其实一切人为的都是不可测的,人从大自然来,也等于从土地中来,顺应日月轮回,合乎天理才是道理。刻意改变,也许会付出沉重的代价。

我怀念宝塔糖。眼下大名鼎鼎的青蒿正在走红,有谁知道蛔蒿在中国的悲惨命运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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